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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神论者在面对人生重大变故时,能够获得《宗教的慰藉》吗?

无神论者在面对人生重大变故时,能够获得《宗教的慰藉》吗?

世界知名作家艾伦‧狄波顿的书在台湾一本一本地出,他的理念如同他创办的人生学校(the school of life):教育体系僵化了我们对万物的看法,国家政策侷限了人们多元的行动,有太多事物学校该教的没有教,有太多疑问大人从小好奇,但被上一代喊「闭嘴」的那一刻,他们学会了不再询问「为什幺」。这种扭曲的历程一代传承一代,等到我们真正面对人生重大的事情时,我们却不知所措。像是怎幺挑选喜欢的对象?怎幺样才算是有道德的行为?如何找到人生的方向?

这本书意图讨论这些事。只不过若你是某宗教的虔诚信徒,或想更认识神的旨意,我不建议你拿起《宗教的慰藉》。因为这本书的原标题是《Religion for Atheists: A non-believer’s guide to the uses of religion》(给无神论者的宗教:非信徒的宗教使用指南),里头一方面肯定宗教的好处,另一方面对宗教的酸言酸语可能让你不太舒服。

狄波顿开宗明义表示,本书的前提为:我们可能坚定地不相信有所谓神明或上帝的存在,但同时却可能设法从宗教中得到丰富生活与抚慰人心的效果,并套用在世俗生活。毕竟,这个不再以宗教为核心运转的社会里,人们失去了能够寄託的对象,取而代之的是在脸书或Instagram放上一张张看似享乐或好身材的照片,也许底下还有许多不曾说过话的朋友发出羡慕与讚叹,获得的讚数更是远远超越你这一生任何的成就,这足以膨胀内心虚空的自我。让半夜睡不着的你、让人生不晓得何去何从的你、让工作累了一天又被老闆臭骂一顿的你得到些许安慰。

但这安慰说到底是暂时的,你得不断保持青春貌美或花钱享乐,外在世界会强烈影响你内在世界的变化。而我们没有办法摆脱人生的痛苦、罪恶与死亡这些终究会来到的外在变化。如狄波顿所说:「上帝也许如尼采说的已经死了,但逼使我们捏造出上帝这个概念的迫切议题仍然存在,也不断要求我们设法解决。即便我们发现五饼二鱼的圣经故事不符合科学根据,也还是无法对这样的需求置之不理。」

宗教提供我们什幺需求?「社群意识」也许是首要的慰藉。宗教定期将人群聚集在一起做些仪式性的活动,而在活动结束后,每个人都能自由交流、与人谈话。这对于现代社会太重要了!也许我们从学生时代结束后就开始独自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好朋友到外地工作,有伴侣的也许还有人吵架,没伴侣的可能养猫养狗,因为内在这份孤独感投射到流浪动物身上,潜意识中也许视他们为自己的一部分,是孤单可怜的,因此越养越多,但你仍旧孤独,因为无法摆脱的是心与心的真实交流。

在宗教聚会中,人们会打从心底分享自己的孤独、忧郁、恐惧、愧疚。这有两个作用。第一,也让你能在宗教社群中打开心房,建立与人群互动的友善关係。人际互动在众多心理谘商理论中都被视为最关键的一环,我们唯有能够和他人有说话的机会、宣洩的管道,并得到不同的回馈,才能使自我的视野扩大,并了解到还有人是关心自己的,是被爱的。

第二,你得知他人也有如同自己的种种负面情绪,你不是世界上唯一痛苦的人,环坐在你周遭的人都有相似的议题。进而我们也能感受到人类许多疯狂与脆弱的一面,然后忏悔,看见罪恶如何扭曲一个人的生命,看见痛苦如何摧毁一个人的坚毅。你发现许多情况也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会有所反省,有所警惕,也有所同理;透过这样的聚会,「我们将会发现所有人在平日努力维繫的表面背后,其实都有些抓襟见肘,于是我们也就得以获得解放,不再对别人的人生怀有过于扭曲的幻想」。

这是一种人际上的救赎与智慧,得知他人与我们相同,都不过是需要协助的生物体。而这种最应该学习的智慧在所见的教育体系中却不见任何教导,即便这样的知识有益身心健康与反省曾经的所言所行,但国文课绝大多数的老师仍旧只要你背的起来、考试能複写出来即可。历史课、甚至公民课亦是如此。让现代的学生难以知道身为「人」、身为「公民」应有的权利和义务是哪些、如何实践、与重要的意涵为何。

宗教提供这些重要问题的解答与行动的意涵。举例来说,佛教短短两百多字的心经就道尽我们应该如何看待人生的态度、圣经新旧约的字数加起来也没有出版社一个礼拜出的心灵励志类丛书多。狄波顿指出,许多无神论者忽略了这些经典内容告诉我们真正的智慧为何,也许在鄙视之前,能够深思是否能加以採用。因为过了数千年的淬鍊,其含有丰富的哲学思维在里头,所以这类经书至今仍能提供有效的建言。

另一方面,也许你都知道这些忠告是什幺,也都晓得怎幺做能让自己的身心较为健全,但问题就是做不到!宗教则深知我们有这项缺陷,因此会在特定时间排定特定讯息,让信徒有动力起身去做,也加以複习容易被遗忘的道德观念。

身为一位非信徒可能会鄙视这样的重複行为。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的时间却也不断浪费在观看某场名嘴辩论秀、艺人惹出莫名风波、或行政官员说出某些惊人的语句。而在睡前关掉电视后,才惊觉又浪费一个原本要读书的夜晚,又牺牲一个藉此想让内心平静的机会。你躺上床铺,愧疚感使你辗转难眠。

狄波顿说:「我们也许可以从热水澡及电脑晶片当中享有一些利益,但我们的人生其实和中世纪的人没有太大不同,一样可能遭逢意外、志向可能受挫,也免不了心碎、焦虑与死亡。」

宗教信仰在我们生活中也许不再佔有核心地位,甚至已然消逝死去。而一旦我们无法感受到生活在一股更大的力量之中,我们会慌张、焦虑,急着找寻能够安抚我们的客体来替代。但找寻俗世客体的结果,容易沦为被掌权者利用与控制的工具。邪教的产生也是如此,藉着填补空洞的人心以宣扬扭曲的理念。许多人低潮时也许有过这种经验:你去参加一些平常自己都鄙视的宗教,它们理念不合逻辑、甚至自称某神明的化身要你捐钱,你默默的捐了几百块,回家心情平复后才猛然惊觉,自己怎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取宗教而代之的另一种可能是,人类选择自己成为心中的主角,但这样的现象对他们可能伤害极大。因为做什幺事情都以自己为中心,时时刻刻为自己的利益着想。这是以「俗人」为信仰,「俗」指的是世俗,而世俗之物总有一天会消逝,因此选择自己为心中的主角可能将沦作现世主义的牺牲品。

事实上,纯然的宗教不以偶像崇拜为乐,就算有,这位偶像也该如同《楞严经》所写道:「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

所谓的牧师或师父说明当初耶稣或佛陀的智慧,人们将其智慧长存心中,并以真理当作为人处世的核心要素。倘若错把牧师或师父当成真理,那幺他的人生变成你的人生,不过是回归偶像崇拜,抛弃了原先信仰的宗旨。

同样的道理,无神论者也能从其中获得启发。从宗教经典、画作、音乐、雕刻等艺术,因为这些创作不只是创作,尤其宗教创作特别能与人类内心产生共鸣。

许多宗教艺术家描绘耶稣临死前承受的残忍酷刑,你特别能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那幺痛苦,因为先人同样经历种种苦难;又像是你进入早期富丽堂皇的寺庙,感受到人类在足以撼动内心的高耸巨佛前显得多幺渺小。

我们未必要从宗教创作前才能体会这些感受,但现代家庭、学校等该教育人生智慧的地方与个人生命脱节之下,反而只能从宗教中寻找到这些慰藉。

我们不断寻求人生的解答,但你未必找寻的到,这使得许多人走向虚无主义,走向毁灭,或使得极端宗教有机可趁。

人类无法回应一个终极解答,无法探询「究竟真实」(the Real)为何。反倒是宗教在这个部分做得很好,它提供一个来自超越界的答案,关于世界如何形成?人类如何出现在世界?人类出现的意义又何在?还有我们应该遵照什幺守则,成为理想中的人?宗教不断提醒我们该如何去做,使毫无方向的人生有了确切的目标与安慰。

你不一定要有宗教,但生命要有信仰。

信仰来自一种不可知的神祕参与,它是向上通往终极关怀(ultimate concern)的道路,其并非是宗教或特定事物,如田立克晚期着作《信仰的动力》所述:「信仰不是教人相信上帝的作为,而是接受那些藉着神性行动表达吾人之终极关怀的种种象徵。……神圣的事物本身并不神圣,但是它们超越了本身的有限範围,指向神圣之源,也指向终极关怀。」能否内化那「象徵」是其关键,因为那「象徵」是与「超越界」的连结,让生命与生命连接,让个体超越此刻的存有,即能产生慈悲与向善的情怀。无论心中有无宗教,这种经历与心态都是人们足以达到平静与幸福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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